电子保函的“无纸化恐惧症” ——电子保函交付与推广探究

引言 在数字化浪潮汹涌澎湃的时代背景下，电子保函作为一种创新的担保形式，逐渐在工程担保领域崭露头角。电子单据的CA证书签名虽然早已实现，但其在推广与交付过程中却遭遇了诸多困境，引发了业内的广泛关注与思考。本文旨在剖析电子保函交付与推广过程中存在的问题，通过典型案例分析其深层逻辑，并探讨电子保函的未来发展方向，为行业健康发展提供参考。

纸墨仪式感的转型契机

  在我国历史长河中，封建朝代曾有过“封王”议和的故事，用一张圣旨、一枚印鉴换取数年和平，这反映出我国自古以来对公章和“白纸黑字”有着深厚的“信仰”和“仪式感”，这种观念已深深烙印在人们心中。然而，随着信息时代的到来，人们必须转变这种观念和习惯。2024年5月8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创新完善体制机制推动招标投标市场规范健康发展的意见》，要求推进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升级，其中提出“全面推广以电子保函（保险）等方式缴纳投标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工程质量保证金”，这一政策宣布了电子保函时代的到来。保函的本质并未改变，只是介质发生了转换，担保人研发“货币级防伪纸”或“防伪章打印机”将成为过渡时期的历史记忆，担保机构及银行必须换位至受益人立场去思考与行动。依赖介质形式自保只是权宜之计，行业机构必须追求更高层次的发展，让协约如同“信仰”一般，摆脱纸墨媒介的束缚，实现真正的数字化转型与发展。

以案例形式分析目前保函电子化存在的问题

  案例一：电子保函“生产线”事故

  某银行深圳分行曾发生一起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件。保函签发部门的打印机故障，致使上周五审批完成的若干保函直至周一仍无法顺利打印。客户经理面对客户催促，先是赔礼道歉，又到后台部门委婉转达打印保函的迫切需求。最终，法务负责人决定：各支行下载打印后送至分行加盖防伪章。本应高效的电子保函交付竟演变成了一场“全城闪送”。

  无纸化办公与传统观念的碰撞

  虽然电子文档在技术上具备了高度的安全性和可靠性，但担保方依然认为纸张与文本相结合才能确保保函的真实性，这不仅增加了人工处理文档的烦琐成本，延长了寄送时间，更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契约精神的本质内涵。在电子信息能够有效验证保函真实性的情况下，过分强调纸张的重要性显得不合时宜。

  案例一也暴露出电子保函交付流程中存在的缺陷及技术层面的脆弱。打印机故障导致整个业务流程陷入瘫痪，这充分表明银行在电子保函交付系统的设计和维护方面存在不足，缺乏应急处理机制以应对突发状况。此外，各部门之间的协调与衔接不畅，过度依赖传统纸质流程的惯性思维，使得银行在面对技术故障时无法迅速切换至高效的电子交付模式，严重影响了业务的正常运转。

  案例二：项目烂尾，不见索赔

  2017年的某保函项目，项目内容为养殖场建设，业主为江西某上市公司，项目地在湖南省某地级市的农村，保函1年期，金额3000万元。保函到期前，受益人提出索赔咨询，担保机构迅速响应，派遣人员赶赴项目现场实地调查。项目烂尾的主要原因是临时道路占用了村民耕地，而补偿问题未能得到妥善解决，引起村民不满，进而阻碍了项目的正常推进。但直到保函到期，受益人并未索赔，原因未知，据推测可能是收件人员管理不善，保函原件遗失。

  此案例凸显电子保函在信息管理和风险防控方面的优势，即借助数字化手段实现保函信息的实时跟踪与管理，有效避免因纸质文件管理不善而引发的不确定性。对担保人而言，传统纸质保函管理具有局限性，在现代商业环境中，期望受益人丟失保函原件等偶然事件来化解风险已滞后于时代发展的步伐。担保方应聚焦项目交易本身的风险评估与管理，通过剖析项目背景、各方利益诉求及潜在风险因素，制定切实有效的风险应对策略。

  案例三：部分造假的保函

  2021年初，重庆某区政府投建的预算1.7亿元的道路工程项目，经过招投标竞价，最终以1.2亿元价格中标，下浮幅度达33%，中标方为福建某建筑工程特级资质企业。按规定算法，差额保函金额约8700万元，格式为见索即付保函。中标方经几轮咨询，未能按要求开具无条件见索即付保函，冒险采取“部分造假”方式，即开具一张对申请企业相对有利、索赔需附单据的保函自行留存，同时伪造一张符合受益人要求的保函上交。起初，收件人员仅通过电话核实保函要素时未察觉异常，但通过银行客户经理发送扫描件再次核实时，识破了企业的造假行为。

  2023年，类似事件再次上演，此次造假在索赔环节仍未被受益人发觉，申请人妄图“金蝉脱壳”，整个过程中甚至动用了刑警力量，搜出了隐藏的条款不太“友好”的真保函，导致索赔难度急剧增加，最终索赔行动无果而终。此事件给银行及担保机构的信誉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上述一系列事件展现了部分造假保函在市场中的复杂表现形式及其背后隐藏的博弈过程。在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下，各方之间的利益冲突和信息不对称可能导致不规范行为的滋生。因此，加大行业监管力度、完善保函审核机制及提高市场透明度已成为当务之急。

  假保函的形式

  1.完全造假：渐趋绝迹的往昔现象

  在特定历史时期，如村镇银行保函盛行的年代，由于法律法规不够健全、监管措施不到位，以及市场参与者法律意识淡薄等诸多因素，完全造假的保函在市场上曾有一定的“投机取巧”空间。但随着法治建设的推进、普法工作的开展，各利益相关方对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认识日益清晰，这种公然造假的行为已失去了生存的土壤，目前仅在理论上存在极小的可能性。

  2.部分造假：当前市场的隐忧之源

  此种造假方式隐蔽复杂，通过篡改保函格式或条款，在保函金额、期限、被担保人、受益人、项目名称等关键要素信息表面看似保持真实的情况下，有针对性地造假。部分造假保函的出现不仅给担保方和受益人带来了巨大的潜在风险，也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对行业信誉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害。

  保函的“部分造假”现象时有发生，其源头可追溯至2020年的重庆，恰是重庆差额保函“问世”之初。重庆差额保函的计算方式较为复杂，简要算法为标底价的85%与中标价求差后再乘以三。这种模式看似摒弃了关系因素，单纯以价格为竞争导向，彰显公平，实则暗藏诸多博弈：“保函金额远超过企业年度销售额”屡见不鲜，相对企业规模而言，保函金额过大，致使其开立的难度大幅增加，成为承包方选择部分造假的重要诱因；中标单位或许原本就不是最契合项目需求的“理想之选”。在此情形下，保函于业主方而言，其意义与作用变得愈发微妙复杂。

  案例四：电子交付认可度偏低、查询验真方式不够便捷

  2024年初，深圳某担保公司顺应行业数字化发展的潮流，推出保函客户端平台，旨在优化业务流程、提升服务效率。建筑企业在注册账户后，可在该平台上自行上传相关资料，实现部分业务环节的自动化处理。在客户端系统中，电子保函回传至企业端时可带水印浏览，但尚不支持下载功能，出函后，需要客服人员跟进后续下载、防伪打印及寄送纸质函件等操作。这意味着尽管在业务流程的前端实现了一定程度的无纸化办公，但在最终交付环节仍未能彻底摆脱纸质介质。

  客户端系统上线是担保机构向无纸化办公迈出的坚实一步，但交付环节对纸质材料的依赖也表明电子保函在市场接受度、技术完善性及相关法律法规配套等方面仍存在诸多问题。因此，行业参与者应加大技术研发投入，推动电子保函全流程电子化的实现，并加强与监管部门的沟通协调，完善电子保函相关的法律制度和操作规范。

电子保函防假各方应对分析

  担保机构：责任与收益的平衡者

担保机构作为担保业务的核心参与者和担保费的收益方，尽管在保函文本表面上可能并不直接体现，但在索赔过程中却承担着诸多关键责任。一旦发现造假行为，担保机构应协调各方，安抚受益人和银行，避免进一步激化矛盾，还应根据具体情况考虑酌情向承包方退还部分费用，以维护自身在市场中的信誉和形象。担保机构还要在日常管理工作中不断加强内部风险管理，完善审核机制，防止造假事件的发生，确保自身业务的可持续发展。

  银行:风险与声誉的守护者

  银行在电子保函业务中既是提供者，也是风险承担者之一。当收到假保函索赔时，银行在短期内可能因未实际支付款项而看似处于有利地位，但也隐藏着风险。若未能妥善处理，一旦受益人通过报警等手段搜出真保函，并迅速集齐索赔单据，银行将不得不承担赔付责任，这将对银行的资金安全和声誉造成影响。因此，银行必须加强对保函真实性的审核，建立健全风险预警机制。

  申请企业：诚信与合规的践行者

  企业开具保函的目的是获取项目参与资格或履行合同义务，但如果出现造假行为或因自身原因导致保函被代偿，企业将面临一系列后果。从法律角度看，申请企业可能承担相应的民事甚至刑事责任。从财务方面看，若企业能够及时结清代偿款，尚可避免进一步的法律诉讼；但如果企业资金紧张无法偿还代偿款，将陷入更加艰难的财务困境。因此，申请企业应增强法律意识，遵守市场规则，诚信经营，避免因一时之利而陷入长期困境。

  受益人：权益与保障的追求者

  从理论角度分析，一方面，受益人进行恶意索赔的可能性相对较低。一是受益人大多为国有企业、事业单位等具有较高管理规范和组织纪律的机构，内部管理体系相对健全，注重维护自身的形象和声誉，内部问题一般不会蔓延至合作机构协约层面。二是随着银行区块链技术的不断发展和完善，保函信息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能够得到更为有效的验证，这为受益人提供了有力的自证清白手段。在实际业务操作中，自2020年以来，国内电子保函实操经验表明，以电子保函索赔完后再次打印纸质保函索赔的案例未曾出现，也进一步证实了恶意索赔在实务中的罕见性。

  另一方面，由于电子保函的虚拟性和电子信息的易复制性，在实际业务场景中，若受益人不慎收到假保函并进行索赔，其后果将不堪设想。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不仅会给受益人带来直接的经济损失，还可能引发一系列内部管理问题，从项目负责人到相关部门都可能面临问责风险。因此，受益人在接受电子保函时，对其真实性和可操作性的担忧是完全合理的，这也直接影响了他们对电子保函的接受程度。受益人在接受电子保函时往往较为谨慎，要求提供更多的验证手段和保障措施，以确保自身权益不受侵害。若电子保函能够实现线上便捷索赔，且多次打印索赔均能被确认为有效，将极大地增强受益人对电子保函的信任度，提高其接受度。

电子保函的未来发展方向探讨

  深化区块链应用，构建不可篡改的保函记录平台

  一是保障电子保函的真实性。通过手机银行构建保函功能模块，将验真、索赔等保函功能深度融入银行手机客户端，结合区块链技术确保保函信息的不可篡改和可追溯性，使电子保函具有独特的标识，防止非法复制和篡改。二是提升电子保函的认可度和安全性。可借鉴电子发票、保险电子保单等成熟电子凭证的技术，如显示下载次数、实时监控保函的传播情况，及时发现异常行为；利用二维码技术实现电子文本的快速链接，随时获取保函详细内容。三是加强赔付方面的可核实性。在电子保函界面中增加“基本户验证，核实受益人身份”功能，通过与银行系统内部数据的实时交互，确保索赔方身份的真实性；设置“发起索赔，填写收款账号”功能，提高赔付效率。

  担保机构应主导电子交付与赔付体系建设

  考虑到银行在电子保函业务中的风险偏好和业务重点，电子交付和赔付功能可由担保机构主导开发和推广。担保机构凭借其在担保业务中的风险管理经验，能够更好地平衡各方利益，确保赔付流程的公平合理。通过开发独立的电子交付平台，担保机构可实现对电子保函全生命周期的管理，包括保函的开具、传递、索赔和赔付等环节，并通过数据分析优化服务流程，提升客户体验，打造品牌形象，如推出“某某保函，足不出户，可以线上赔付的保函”等具有吸引力的广告词，提高市场竞争力。另外，担保机构还可以对海量的保函业务数据进行深度分析，挖掘潜在的风险规律和市场趋势，为行业研究提供有力支持。

  避免“赔付过于便捷”的技术实现

  担保机构在电子索赔流程中可增加“索赔咨询”功能，命名为“项目延期提示”或“承包人违约预警”。当受益人发起索赔咨询时，担保机构的客服和风控人员能及时介入，参考电商客服的成熟流程，与受益人进行充分沟通，了解其诉求。同时，担保机构应及时向申请企业反馈违约风险，督促其履行合同义务。通过这种方式，在保障受益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能尽量避免因赔付过于仓促而导致项目各方关系恶化，实现项目的顺利推进和各方利益的平衡。

（文/王成飞 作者系深圳市中小担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风险管理部副部长）

（文章来源：《中国担保》杂志，2024年第4期/总第76期，如有侵权请与本司联系，进行删除，谢谢。）